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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在一片金色里看见她的。
那地方亮得过了头。
满殿都是光,都是从人身上、眼睛里、笑声里漏出来的光,亮得人心里发虚。
我走在苏清扬和蒹葭中间,一路提醒自己:别看,别停,别去数别人手里有多少热。
可她还是让我停了。
不是她喊我。
是她走过来时,连空气都像被轻轻划开了一道口子。
她极高,身上那件深绿长袍像用很古的树纹织成的,走动时泛着银白的光。
那光不烫,不像这殿里别的光。
它清,清得发冷,像冬月掉进深井里。
她没看任何人。
可所有人都在看她。
像一群扑火的蛾子,被冻在半空,又舍不得飞走。
我第一个念头竟是:她是个病人。
不是说她身子弱。
是她的冷太过了,过到不像天生,像伤后结的痂。
我是医者,我知道那种冷。
不是不愿暖,是暖不起来了,是曾把一整颗心放在火上,被人连灰都端走了。
她没看我们。
只在经过时,似乎偏了一下头。
那一下很轻,像风吹过湖面。
我竟有些出神。
苏清扬也看她了。
我看得出来。
这孩子,看人从不想着抢。
她看月燕婉时,像在看一轮很远的月,又像在替那月亮难过。
我低声说,别盯。
她太亮了。
可我知道,苏清扬听不进去。
她若听进去了,就不是她了。
那晚我靠着墙,想再碰一碰自己的药箱。
可手指停在扣上,很久没动。
我想起月燕婉。
想起她站在这满殿荒诞的华彩里,冷得像一个来讨旧债的人。
她不稀罕这里的一切。
可她又为什么不走?她能走。
她的光够冷,也够稳。
她若想走,这座大殿留不住她。
她没走,无非也是被什么拖住了。
像我们一样。
我那时便想,若有机会,我要替她看看。
不是看她美不美,亮不亮。
是看她那身冷光下面,还有没有一□□人的气。
若没有,我想她也是这塔里的一个伤者。
只是她的伤,不长在肉上。
我救不了太多。
可若她愿让我搭一下脉,我也许能知道,她到底在疼哪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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